当客户交出六年的电子邮件、一部手机的消息记录,或一个装有四千张截图的文件夹时,AI 辅助审查已不再是一个新鲜问题。伦理问题不在于你的团队能否使用 AI 来处理这些材料,而在于你如何让审查仍然属于你们:准确、保密、受到监督,并且在有人询问是如何完成时能够说明清楚。
本指南把 AI 辅助的文件审查拆解为 AI 实际介入工作的各个阶段,指出每个阶段通常如何出错,并给出诉讼团队可以采用的核验与记录流程。它写给签署审查的律师,以及日常执行审查的律师助理和工作人员。所引用的规则是 ABA Model Rules 和联邦规则;你所在州的版本和当地实务可能有所不同。
是什么让 AI 辅助审查成为一个伦理问题?
AI 审查产生派生的工作成果,例如提取的文本、摘要以及相关性或保密特权编码,这些内容看起来具有权威性,并可能在人们心中悄悄取代源文件。义务与规范人工审查的义务相同;出错的方式则不同。
最直接适用的职业义务:
- 胜任(Rule 1.1)。了解该工具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并据此进行核验。ABA Formal Opinion 512 将这一点直接适用于生成式 AI。
- 保密(Rule 1.6)。了解工具处理客户文件时这些文件去向何处,以及输入内容是否被保留或用于训练。
- 监督(Rules 5.1 和 5.3)。律师对审查过程负责,包括非律师人员和外部工具所贡献的部分。
- 坦诚(Rule 3.3)与证据开示认证。根据 Federal Rule of Civil Procedure 26(g),签署证据开示答复即证明已进行合理查询。“是软件漏掉的”并不能算作一项方案。
如需逐条规则的完整说明,请参阅我们关于 ABA Formal Opinion 512 的指南。
AI 在审查流程的哪些环节介入,又如何出错?
AI 通常会触及审查的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其典型的失误,也各自需要相应的控制措施。
| 阶段 | 典型失误 | 控制措施 |
|---|---|---|
| 从扫描件和截图中提取文本 | 误读词语、漏掉行、日期或金额错误 | 对任何用作证物或被引用的内容,逐行与图像比对 |
| 文件或对话串的摘要 | 遗漏、说话人被合并、编造衔接性细节 | 摘要链接到源页面;对任何被依赖的内容阅读源文件 |
| 相关性分类 | 应予回应的文件被编码为不相关 | 对被排除的集合进行抽样,若出现遗漏则进行调整 |
| 保密特权识别 | 受特权保护的项目未被标记 | 由人工审阅每一条标记,并对未被标记的项目进行抽样 |
| 年表构建 | 日期错误、时区偏移、事件顺序颠倒 | 每一条记录都能追溯到审阅人打开过的源文件 |
请注意这一规律:风险最高的错误通常是遗漏,而不是编造。一份摘要如果漏掉了那条真正重要的消息,读起来依然完全通顺。因此,对工具排除的内容进行抽样,与检查它生成的内容同样重要。
如何核验 AI 审查的输出?
核验力度应与输出将被如何使用相称:用于内部分拣时检查可以较轻,对任何将成为证物、引文或向法院所作陈述的内容则逐行检查。一套可重复的规程如下:
- 先保全。在任何工具处理材料之前,保持原件不受改动,并为每个文件记录哈希值,以便日后证明来源未被更改。我们关于诉讼中的哈希值的指南说明这种指纹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
- 让 AI 输出自成一层。提取的文本、摘要和编码应放在原件旁边,明确标注为机器生成,绝不写入原件或覆盖原件。
- 按用途设定验收标准。事先决定每种输出在有人依赖它之前需要何种程度的核对。
- 复核并更正。由人将输出与来源对照,并单独记录更正,这样既能看到工具说了什么,也能看到复核人改了什么。
- 抽样排除集。抽出工具标为不相关或不享有保密特权的文件,让复核人阅读。
- 上报并签核。相关性与保密特权的判断交由负责律师作出,并由其批准结果。
抽样弃置堆
选择一个你能解释清楚的样本量,随机抽取,而不是挑方便的文件,并记录复核人的发现。也要在有意义的分组内抽样:一个在电子邮件上表现良好的工具,面对扫描的手写内容或群聊时可能吃力,因此单一的混合样本可能掩盖某个薄弱类别。如果样本中出现工具漏掉的应予回应或享有保密特权的材料,这是一个信号,说明应扩大人工复核或调整工具的使用方式,并在复核记录中注明这一变更。关于如何安排复核阶段,请参阅我们的律师助理证据复核工作流程。
在 AI 复核期间如何保护保密性?
把每一个 AI 工具都当作客户文件会去到的地方,并在首次上传前确认条款。ABA Formal Opinion 512 的结论是:对于自我学习的工具,在输入与代理相关的信息之前,需要客户的知情同意。
- 确认该工具是否保留输入内容、将其用于训练,或发送给另一处理方。
- 按案件将复核数据分开存放,访问权限仅限于指派的团队。
- 切勿把客户的开示材料粘贴到律所管控之外的消费级聊天机器人账户中。
- 移除不需要 AI 处理的材料,例如已经复核过的保密特权文件。
- 在需要时记录客户同意,并将工具条款与案件档案一并保存。
你应当披露什么,向谁披露?
披露义务面向三类对象,每一类都取决于具体情况,而不是一条普遍规则。
客户。根据 Rule 1.4 和 Opinion 512,在客户询问时、需要同意时、AI 输出将推动一项重大决定时,或 AI 的使用影响费用时,告知客户。
对方律师。复核方法(包括技术辅助复核)常常在 Rule 26(f) 会议或 ESI 协议中讨论。如果你们的协议对此有规定,就遵照执行。如果保密特权复核部分依赖自动化,考虑追回协议,或依据 Federal Rule of Evidence 502(d) 或其州级对应规定取得的命令是否合适;我们的保密特权日志指南涵盖日志记录这一方面。
法院。有些法官和法院要求在提交的文件中披露或证明 AI 的使用。在提交任何借助 AI 完成的材料之前,先查看常设命令。
如何记录一套可辩护的 AI 辅助复核?
为每个案件写一份简短、同期完成的复核备忘录。如果日后有人质疑这次复核,你可以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而不必凭记忆重建。
模板:AI 辅助复核备忘录
案件:[名称 / 编号]。已复核的来源:[保管人、设备、日期范围、文件数量]。保全:原件保持未改动并留存;哈希值记录于 [日期]。工具与设置:[工具、所用版本或日期、相关设置]。AI 做了什么:[文本提取 / 摘要 / 第一轮相关性编码]。AI 没有做什么:[最终的相关性与保密特权判断、开示决定]。核验:[按输出类型进行的检查]。抽样:[方法、规模、结果、后续跟进]。复核人:[姓名、角色]。律师签核:[姓名、日期]。
最常出什么问题?
大多数 AI 复核问题是工作流程问题,而不是技术问题。以下五种会反复出现:
- 摘要变成了证据。有人在声明中引用摘要,而不是引用文件。
- 说话人被对调。屏幕截图提取丢失了对话气泡在哪一侧。
- 时间发生偏移。导出和提取工具对时区的处理方式不同,事件落在错误的日期上。
- 保密特权漏了过去。一封未标记的发给律师的电子邮件被开示出去,因为没有人对未标记的集合进行抽样。
- 更正覆盖了原件。复核人“修正”了文本,却没人能看出来源原本说了什么。
工具可以把其中几项控制内置进去。Evidence Helper 在原件到达时以 SHA-256 哈希保持每份原件不受改动,提供由人复核的 AI 辅助文本提取,单独存储更正,并确定性地生成证物 PDF 而不使用 AI(详情见证据复核如何运作)。无论你使用什么,同一条规则都适用:AI 起草,人来核验,记录显示谁做了什么。如果某项复核决定取决于你所在司法辖区如何处理某一具体问题,由负责律师作出该判断。
